吉大七十

　　哲林人物

　　吉林大学哲学系自1958年建系以来，培养了一批又一批“爱智求真敢问真”的学者，他们走向全国各地，为开创和繁荣我开元棋牌官网国的哲学社会科学事业筚路蓝缕、笔耕不辍。今适逢吉林大学七十华诞，本平台特开设《吉大七十?哲林人物》栏目，刊登一系列吉大哲学优秀系友专访。忆往昔峥嵘岁月，叙今朝母校情深，展未来踌躇满志……

“理性思考，激情追求”

——访张金荣教授

　　张金荣：1962年12月26日出生，汉族，吉林省安图人，中共党员，哲学博士，教授，博士生导师，曾任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副院长、党委副书记。

　　研究方向主要有：社会基础理论研究、婚姻家庭社会学研究、社会分层研究、农村社会学研究等。主要研究成果有：著作类，《农村社会学》、《转型期中国社会阶层文化价值研究》；论文类：《培育中间阶层，建设小康社会》、《中国文化演进中的亲自传承模式转换研究》、《组织理论的转向困境与超越》、《关于社区建设的几点思考》、《对我省农业产业化问题的观察与思考》等。

　　结

　　缘

　　吉

　　大

问题一：张老师，您好！非常感谢您能在百忙之中接受我的采访，很荣幸能代表“反思与奠基”网站和《哲学基础理论研究》编辑部对您进行访谈。您能否为我们讲述一下，您是开元棋牌入口因何选择哲学专业，又是如何与吉大结缘的？

　　张：我是1981年考入吉林大学哲学系的。我填报志愿的时候，填了两个，一个是哲学，一个是文学。那个时候改革开放初期，思想解放大讨论，一方面，人们对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”、“四个现代化”这样一些问题都要追根溯源；另一方面，压抑了很久的激情都被激发了出来，像当时的伤痕文学等，用文学的语言来表达对过去时代的一种反思和对未来的一种期盼，所以用今天的话来说，这两个专业对我就是理性和感性的两种方向。我报了这两个专业，后来就被哲学系录取了。这好像是主动选择的结果，其实也没有太多考虑或者太自觉地选择。中学时代看我们老师讲政治，非常有逻辑，非常条理，非常具有说服性，对我也是一个直接影响。所以选择哲学专业，从大的背景上看，是时代性的因素造就的；从小的方面上说，跟我个人求学环境有关——我们老师是北师大哲学系毕业的，当时我就觉得，好厉害，好强啊！

　　难

　　忘

　　回

　　忆

　　问题二：能否为我们回忆一下，您在吉大求学期间的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？

　　张：八一年八月份到吉大以后，正好赶上若干思想问题讨论，对怎么评价文化大革命、怎样评价毛泽东等问题，全民都是处在反思的阶段，我们学哲学专业就感觉有现实的回应性，也有理论的深刻性。

　　我们那个时候有两个记忆深刻的大的事情，一个是辩论会。那时候我们经常出一些题目，然后每个人都上去表达自己的意见。比如说我还写过这样一篇文章——《我以我血荐轩辕》，很慷慨激昂，怎样为四个现代化奉献自己的青春和智慧等等。我们同学也都各尽所能，发挥自己的想象或运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参与辩论会。大家争论的观点也不尽相同，有时候是主题辩论会，就是有一个主题，大家根据这个来写稿，像演讲似的。这是一件事，跟自己所学的专业，跟当下社会的话题是紧密相连的。

　　另一个是学集体舞。每到周末或者节日，我们都开舞会，有班级组织的，有系里组织的，还有学校组织的。大家在一起跳快三，慢三，十六步，这都是那时候学的。大家欢歌笑语，聊得很畅快，也拉近了距离。

　　还有就是我们那个时代——应该是三十五年前了，生活的物质条件和现在不能比，那时候还吃着粗粮，一个月只有几斤细粮票，我们还要照顾那些有胃病的同学，把那些细粮票捐出去给他们，但是我们觉得挺有意思的，生活很有热情。我们会凑点钱，在食堂搞个联欢晚会。那时候食堂不给我们盆子，不像你开元棋牌电脑版们现在这么方便，联欢晚会去端菜的时候，没有那么多盆，咋办呢？男生说自己不细心，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女生了。我们就把所有的脸盆变成菜盆了，又怕卫生问题，咋办呢？家在长春的同学回家取点高锰酸钾，把脸盆消毒后去食堂端。教室里面简单布置，一晚上吃啊玩啊，真的是其乐融融。班里四十一个同学，现在又借着微信群，大部分也找到了，隔三差五我们也在群聊，还想起那些火热的年代。

　　还有就是班级的集体意识、团结力非常强。举一个小的例子，当时吉林大学有农场，我们就在咱们那个农场劳动，在范家屯郑家屯一带，现在已经随着城市化进程变成城市了。男同学女同学如果有一个人觉得和当地的工人意见有不相同的地方，大家都上，帮忙为同学争理论，都是先讲情后讲理。有一次，男生掩护我们，我们女生就回来了。男生就在下面跟他们辩论，好像还发生了点摩擦，带队老师还为此到学校检讨了。

　　毕业季

　　到分配的时候，1985年是我国实行保送研究生的第一年，那时就业形势也很好。当时除了保送研究生和考研究生的，还剩27个人参加分配，但是当时有四十多个工作名额，供不应求。那些用人单位都求着我们分配老师要学生。面对你们今天的就业困难，那个时代我们确实有很多优越性。所谓的“天之骄子”，是对那个时代的大学生的一种非常敬慕、仰慕、羡慕的称谓。

　　我们大学同学互相团结、互相帮助。南方同学来的时候，他们不知道北方有这么冷。有个同学从湖南来，他把行李邮到吉林市去了，我们就开玩笑，你怎么还到长春来了，行李怎么邮到吉林去了？我们经常拿这个开玩笑，逗他。现在他已经成长为著名律师了，不会干这么没有逻辑的事了（哈哈）。

　　像是那些集体活动，比如说扫雪，同学们都是义务的。下雪就是命令，雪一停，课就停，以班级为单位扫雪。各班都有分担区，哪块扫不好就找哪个班。我们班就在现在吉大北区八舍，浴池那块。我们就觉得那时候的社会责任感、关注社会关心社会、“我为人人，人人为我”等这样一些情怀，不只是口号，都是落实在行动上的。所以现在到冬天的时候，我看到咱们学校的雪还在院子里堆着，我就想这是分给哪个系哪个班的啊？人家说，现在不这样了，市场化了，我还多少有点不理解。因为我觉得高校还是应该有它的特色，同学们也都是大人了，小小的一点劳动增加的是凝聚力，提高的是集体意识。像我们献血，男生有献血的，女生就是做点汤、送点水，真是很关心。男生就是显示英雄气概，说，没事，废的东西都去掉了，身体就越来越好！那时候大家都有那种英雄主义气质，有那样一种激情和热情。

　　有时候我们聚在一起，回忆起来，大家就说男生的故事要比女生多。可能大学的时候，生活的样态越多越丰富多彩，将来对于我们生命历程里经验的鲜活越有帮助。如果只是学习，大家就都一样了。我们还有点业余生活、业余爱好，或者是专长、兴趣，甚至可能一些稍稍的偏轨——但不是反轨——的那样一些个性化的事情，都是很有纪念意义的，都是很有时代的logo的。

大学时期，前排左三

　　师

　　生

　　情

　　谊

　　问题三：您在吉大师从高清海先生，能否请您谈一谈对老师的印象，以及您与老师之间难忘的事？

　　张：在我从事教学工作以前，本科和硕士一直是在吉林大学读书。我的本科是哲学专业，硕士是叫马克思主义哲学专业。我的硕士导师是张维久先生，现在还健在，老先生现在已经八十五岁了，快九十了。后来我在九五年读博士的时候，报考了高清海老师的博士生。当时报考高老师的博士生也有个契机，是我硕士导师极力主张的。我是想张老师也是博导，就接续着读下来好了。但是高老师作为中国哲学的探路者，这样一个思想的开拓者、先驱，作为吉大哲学一个时代的代言人、领军人物，张维久老师说你要跟高老师继续深造一下。他很谦虚地说，如果在我这继续读博士，也许更多的是重复，希望你能开辟一个新的视野，有一个新的老师。当然呢，我对张老师很是感谢，同时，我也没有觉得这是一个太大的改变。因为吉林大学哲学专业的这些老师们都虚怀若谷，非常团结，高老师和张老师本身也是亲密的战友和朋友，他们从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在一起工作，互相帮助，是兄弟般的情谊；对我们学生来说，也将我们视为共同的弟子，所以高老师也同意。经过各种考试，成绩合格了，我就有幸成为高老师的第一名女弟子。

　　成为高老师的女弟子之后我就有点惴惴不安，因为高老师是哲学界的泰山北斗，是思想界的开路先锋，是理论修养上中西贯通的大家。高老师非常善解人意，非常虚怀若谷，还有非常博大的胸襟，他对我说，无论男生女生，咱们认真学，标准都是一样的。一方面，给了我压力：不会因为女生，对你有其他的关照，这是压力；同时也给了我动力：也不会因为你是女生对你另眼看待。我还记得那时候一起学习，老师领着我们读书讨论，我气管不太好，但他们都抽烟——都是男生嘛，就我一个女生。我就晓之以理，他们不听；我动之以情，他们也不太感冒；后来我就诱之以利，我说如果你们现在不抽的话，等放学的时候我就给你们每人拿好烟抽，那些师兄们居然也都信了（哈哈）。

　　像我们这个师门里面，从老一点的，像大家熟知的孙正聿老师、孙利天老师、邴正老师，虽然在师门的角度上他们都是我的师兄，但是我一次都没有叫过“师兄”这样的称谓， 我一直叫他们老师，他们也都是我的老师。我以下年级的还有很多，包括我们国家著名法学家、我们原来的校党委书记张文显，但我从来都是叫他张校长、张老师，从来没叫他“张师弟”（哈哈）。师门里面非常团结，互相关心。有一个数字显示，在高老师去世的时候，我们当时是48个弟子，47个在国内，只有贺来一个人不在——他在美国留学，我们47名弟子全出席了。大家都非常肃穆，没有人统一，但大家全都是黑衣黑裤，让当时是吉大校长周其凤老师很感慨。有一次在飞机场偶遇周校长，聊起这件事，他就说要是我去世的时候，我的弟子能来一半就行了。这个也表达了大家对高先生的敬仰。

　　虽然老师说对男女生都一样要求，但是对我还是很关心很爱护。当时我有个特殊的问题，就是我的气管不太好，每到冬天就会犯气管炎。我们老师去看中医，他就想着我这个事，叫着我一块跟他去看中医。大夫就问这是谁啊？他说是我学生，大家也都很感动。高老师听说咱们东北有种黑色的“天天”泡酒治这个病，他都没跟我说，直接带一瓶，让我回去慢慢喝。

　　我从他们身上也学会了我当老师的时候怎样去关心学生，不仅仅是学业上的，还有生活上的、思想上的，包括跟他们像朋友般的友好相处。当然从高老师也好张老师也好，学到的不仅仅是这一点点，比如高老师的大气。大家通过各种渠道听到一个笑话都想讲给老师听，想让老师乐乐，老师可能已经把这个笑话听了好几遍了，但是每次无论谁讲，他都微微一笑，老师从没说他听过了，总是善解人意，是一个敦厚的长者。

　　包括我们张老师，虽然我去高老师那读书了，但每次我去张老师那，他都是嘘寒问暖的。我一直就把他们都看成是我的导师。包括张老师的爱人王老师，出个差，知道怕冷就给买个毛背心，很关心很爱护。张老师现在依然健在，对我们学生都特别关心。他培养的学生目前有长江学者、省部级官员，他没有单独以哪个为荣，都一视同仁。2012年正月给张老师过八十大寿，我主持的，把大家都联系起来了，天南地北的大家都聚到了北京，很高兴。

　　高老师对我的影响就是谦虚、厚重、善解人意、善待他人，对学问孜孜以求。我们老师的名言是：“为学做人，其道一也”。他自己是这么说的，也是这么做的。他把做学问和做人都看作是不断修炼的过程，不断修正的过程，不断修养的过程，所以高老师生前能获得那么高的成就——26岁就被评为吉大副教授，生后也获得这么高的声望。我的老师在评资深教授时已是身患重病，学校传来消息说高票通过资深教授的评选。我们大家是一喜一悲！老师从自然生命的意义上完结了，我们都在场，亲自给老师送终；老师也获得了名望，实至名归！我们每次说起老师都还会潸然泪下，每年都会去扫墓。2014年老师去世十周年，我们开研讨会在一起回忆老师，大家都深切缅怀，热泪洒落，都是很自然的流露。在某种意义上说，老师对我的关心也影响着我作为一个师者怎么样与学生互动，怎样以一份仁爱之心对待这份事业，怎样以进取心不断充实自己、发展自己。虽然不能像老师那样恩泽万生，但是对于学生来说，要变成阳光雨露般的存在。现在我们给学生的知识、理念、方法都是有限的，但是我想给你们一种人格上的影响，精神上的上进，学会合群，和别人团结互助、热爱生活，教你们赠人玫瑰手有余香，从社会化的角度，对你们走向社会有更持久的作用。

大学时期，前排左四

　　学

　　术

　　探

　　索

　　问题四：吉大社会学系的建设是一个非常坎坷的过程，您作为这个过程的亲历者，能否跟我们谈一谈其中遇到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？最大的变化是什么？

　　张：我为什么到社会学系呢？吉林大学社会学系是95年建立的，当时没有老师，就是我的师兄也是我们首任社会学系主任刘少杰老师，他来组建的社会学系。我当时在马克思主义哲学史专业教学，已经留校了，他说你过来，帮帮我。当时就四个人，一个是刘少杰老师，一个是贺来老师，一个是现在在青岛海洋大学的崔凤老师，一个就是我。有时候他们就开玩笑说吉林大学社会学系最起初就是“四人帮”，三男一女四人小组（哈哈）。我们当时什么课都上，但还是上不过来，就外请老师。当时全校还有公共课、在外面还要搞自考以及继续教育等等，这些我们都参加。

　　初创的阶段是最艰苦的，我们人员少，开课的规范性也不够强。但是在刘老师的带领下我们尽量与学界建立了广泛的联系，所以尽管当时我们那么弱小，地域上那么偏僻，但是我们每年都开全国的或者国际的研讨会，来增加我们的影响力、提高我们的能力、联络学界的同仁。当时像郑杭生老师、李强老师、孙立平老师、李培林老师、边燕杰老师等等都是经常来的，还有国际上的老师都来帮我们讲课，有客座一段的，有专题的，有作报告的，对我们在校的学生——包括身在我们学院的其他专业的学生扩展视野都有极大的好处。从这个意义上讲，虽然我们起步较晚，但是我们平台较高，在学界上和精英交往的比较广泛和密切，他们都自觉自愿的来帮助我们成长，在这个成长过程中使我们的学生有一个高起点，见识广泛。包括我们学生后来考研往清华北大人大等等 ，直到现在也是这样，好多学生在那里已经当上教授、博导，也都主政一方了，在学界有了影响。在这个意义上，我们承担了人才摇篮、人才培养的作用。

　　田老师接掌系主任后，也在不断地在努力。我们地域上的偏僻，就用活动的多样性、丰富性、高端性来占得学术和格局上的优势，跻身于中心。在这个意义上说，吉林大学真是继承了1946年建立东北行政学院时的精神，真是叫“共产党领导下的大学”，还真是有拼搏精神、奉献精神、牺牲精神，为人才的发展做出贡献。

　　在建系到发展的这二十年的历程中，我们也面对很多问题，有短暂的有长期的，比如由于地域的限制，我们在吸引人才的时候会有一些问题；由于吉大的历史很长而我们的历史又太短，与优势学科比、与那些年久的学科比，甚至与母学科相比，我们的成长一方面是在更高端的时代背景上，另一方面又在他们的重压之下。一般意义上来说，我们还是一个小群体，是一个新生的学科，在成长的过程中，包括政策的引导、制度的安排，也不完全是有利于我们的。但是我们社会学系的老师是特别有奉献精神的，能化腐朽为神奇。我们经常到学校去找领导出席一些会议，捧个场，造个声势，包括留校的指标、用人安排，还有一些资源的活化。这么多年，邴老师不管人是在哪里工作，他的教职一直是在我们这儿，一直都没变，他都一直给学生上课。

　　同时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，这几年尽量吸引人才，从日本，从荷兰；尽量将人才送出去，像香港、美国，然后我们再往回吸引，都开拓了不少路径。我们也鼓励学生参与全球化这样一种过程，到欧洲、美国以及其它一些国家去，到国家留学基金委要求的那些好的大学里面去锻炼、进修、拓展视野、建立联系。最近可能有一些唱衰东北的，而吉大在东北地域里面。我们首先需要明确吉大是一所全国性的综合大学，它不是哪个人的吉大，不是东北的吉大，也不是长春的吉大。无论是从它建设的那一天开始——起始的考虑、地域上的分布，还是从建制上去考虑——共产党领导的第一所综合性大学，在1952年院系调整时那么多科学家，像余瑞璜、王湘浩、唐敖庆都放弃优渥的条件聚集在这里，那么到今天来说，我们也是国家的吉大，我们的战略目标也不能局限于东北这一隅，我们要面向全国一流、世界一流，努力奋进。

　　从社会学这个角度上我们也在不断成长。自己和自己比是在不断稳步前进的，但是要放眼全国一比，还是有很多不足。在人才梯队建设、学科建构平衡、对吸引和使用有影响力人才上还可以更进一步。全球化不仅仅是一个视角，它也变成了一种思维方式，甚至是一种行动方式，我们可以尽量把这些资源活化起来。比如我们最近经常做的，请一些名家过来做讲座。可能他们的一句话，对学生来说就有醍醐灌顶的作用。对我们老师来说，也是保持和学术中心有一种共振的状态，而不是只在东北，只研究下岗职工，只研究东北的落后现象。没有先进的坐标，怎么知道落后在哪呢？

　　吉大社会学系在某种意义上，不是一个重建的问题，它是一直在建设，现在才不到20年。所以在这个建设过程中，我想还有一个倾向需要克服——急于求成。人家有的是100年，有的是80年，有的是60年，那我们用20年的时间让大家尽量在一个起跑线上跑，但实际上起跑线还是不一样的，基于积累的、经历的方面还是不一样。我们不能囿于劣势，而是应该思考，怎么把劣势转变成我们的一种特点，然后寻找一个新的契机。我现在跟学生说，不管学科建设是80年，还是60年，当下我们同样面对一个火热的社会，找到这样一个现实的点，大家在这个起跑线上就掐齐了。也就像我经常鼓励学生说，不管是你20岁，还是现在我50岁，我们面对这个问题是一样的，我们都可以在一个起跑线上起跑。所以伴随着市场经济、全球化、社会利益矛盾多发和利益格局重建的过程，我们会有许多新生力，在一个新的起点上，大家共同前进。未来更多的是靠你们来注解和书写。我们每个人都能做当下时代的一个历史的环节，大家都做好自己的工作，这个环链就不是断裂的，是一个连续不断的过程。经过几代人不断的努力，大家为最后形成一种中国气派和风格的理论做出自己的贡献。我们会有一种自信，这种自信来自于大家努力建设的一些成果上。不能急于求成的、功利主义的、短平快速成的、急于一时的，一定要夯实基础。

　　在这个意义上说，我们吉大是非常注重夯实基础的，学校既有着这种要求，我们也有这种自觉，比如说本科生的教学、一线高职人员的教学等。我们教授一直在给本科生上课；硕士生开题我们全员参加，而且一次不行就两次，两次不行就三次，我们一定要规范；在博士生研究的角度上，我们采取“走出去，请进来”，来讲课、来交流，或者学生访学的，从来不“闭关锁国”。而且导师团队也非常团结、有凝聚力。我们是一个团队，对每位学生我们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，所以这个团队是非常优质的。年龄结构上，这个团队也是非常健全的，国内学术界也是评价很高的。

　　我们也存在一些不足。我个人觉得，外向度还不够、国际化程度还不够，年轻人还好点，我们这些年长的就努努力。今年我也去荷兰访学一个月，看看人家社会学怎么搞；田老师去年去日本访学一个月；林老师去美国访学一段时间。老的有老的的补齐办法，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方法，海琳老师、运生老师、文彬老师去美国、香港，还有我们引进来的几位老师。我们知道问题在哪，很快就会补上，现在社会的条件都挺充分的。

　　学

　　术

　　探

　　索

　　问题五：您和学生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，在生活中更是关怀备至。那么您和学生的相处之道是什么？您最看重的学生的品质是什么？

　　张：实际上我觉得，学生最好的一种样态就是有个性又认真学习、踏实肯干。就是我经常说的，当学生有个当学生的样：认真读书，这是最基本的，就像我们老师读书、教书、写书，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，那学生主要任务就是读书。读什么？读经典。读经典、读学术著作，就会形成明确完整的概念体系、规范的学科方法、清晰的概念组合。我们有了学术研究的砖头、工具才能建造大厦，这是说我们认真学习。我个人在大学期间是我们班总成绩第一，平均分92.开元棋牌官方网站7。但我也不是要求大家、也不完全欣赏死读书，死读书不符合思维规律，理解了才能清晰的记住。如果是你不理解，照猫画虎，黑瞎子掰苞米，没有积淀，形不成一种基础，形不成一种厚重的理论素养，所以我们要有自己的视野。凡是学生来征求我的意见，我说如果你精力充沛，除了学习课程之外，还可以看一些其他的书，这些其他的书是指有益于你的人生、有益于你的学习，比如好的文学作品，它是一个时代的反映；还有一些相关学科的书籍，像我们研究家庭婚姻，那我们不看女性、不看青少年，你说你能研究清楚吗？它都是相关学科，都是资源，互相支撑的，我主张学生去读。

　　与张仕平老师参加学生婚礼

　　还有就是学生的能力。学术素养和学科规范最后是要到社会中实现和检验，这也是社会化的过程。能力应该是多方面的，是能力体系，除了本身的专业能力，还要有思维能力、处事能力等，这些都是应该具备的。能力它是一个体系，这些方面的触角越多，你越能坚实的站在大地上。否则，只会读书，不就成“书呆子”了吗？况且，我们的学科要求必须有一种人文主义的情怀、浪漫主义的理想和实证主义的态度，缺一不可。所以学生们来征求我的意见时，我会建议他们在学校的不同组织之中兼一点职，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。有的人在锻炼完之后，感慨万千，原先可以批评这个、批评那个，认为这个不好、那个不行，结果发现自己还不如人家呢；也有人说，其实挺难的，但只要弯下腰、踏下心来做，还是可以做好的。通过这一系列对象化经历来反观自己。学生时代不要搞得像个职业革命家一样，但是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段来锻炼自己、认识自己、开拓自己，这个是很必要的。

　　与学生在一起

　　问题六：您是如何实现家庭和学术之间的平衡？

　　张：实际上，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，不是特别刻意的。在我读博士的期间，我也是刚入职的老师。一方面孩子很小在上幼儿园，另一方面自己还有工作任务。如果刻板地安排那件事3小时，这件事2小时，是不可能的，生活也不是按照教科书来的。但是我想总体上来说，你必须认同你的性别角色的自然属性的分配，不能说女权主义、女性解放，就是女人光要权力不要责任。我们全家在这方面都有共识，一方面要尽量先满足社会性的工作，你作为一个社会人、作为一个公职人员，首先要有职业精神，这是一个下限；上限来说，真是你付出多少就收获多少。因为这是一个理性的场域，所以尽量把工作事项优先安排，其他的还可以讲情讲理。回到家里，可以用感情来补足这些东西。我个人感觉还有寒暑假挺好的，可以把一些事情统一放到这个时间去做，比如和家人出去玩一玩，再比如较大劳动量的繁琐的家务安排，比如房屋装修、家庭设施修理等放到那个时间去做。

　　随着年龄的增大，家务就不是特别繁重了，这方面我也是感到特别幸福。家里的日常事务大多是母亲来做，她更鼓励我在学术上做自己的事情，将更多精力放到学习、工作、学生中。原来我爱人也在学校，孩子现在也在学校读博士，家庭成员都在这样一个氛围里，大家讨论的话题也是这些。我个人觉得自己的生活圈，是稍微封闭一点的，接触的人同质性比较高，但幸福也比较高，做了自己想做的事。在做这个事的过程中努力奉献了一些，但是也得到了不少，我非常高兴。现在随着年龄和工作阅历的增加，我对学校也越来越热爱了，而且我有明确的认识，吉林大学不光是围墙内的吉林大学、一个地域空间有限的吉林大学，在某种意义上说，由于我们教了这么多学生，三十届学生，我的近百位硕士博士学生，他们都在生根开花，到处散播。每天分享自己的成就、成绩，甚至他们小小的喜悦都会跟你说，包括谁家生了小孩，买了房，买了车啊，还有升个职、发个文章啊，这种事业的。看到这一点，我也觉得自己虽然自然生命是有限的，但是这种事业性的、社会性的生命是连续不断的，会有一种真实的自我认同。

　　问题七：您认为我们学生应该怎样去学习社会学？

　　张：作为老师，跟学生分享一下这么多年以来，通过教学和研究，应该怎么去学习社会学，怎么去培养兴趣。一方面是我们老师怎么培养，一方面是学生怎么学习。我大概总结了以下几点：

　　一个是要有宽泛的学术研究的视野。这种视野很重要，因为在全球化的社会中，人类文明是多样性的融合，市场经济带来的变化是一个庞杂的过程，是能力本位主义的全面延展。在这样一种时代背景，如果仅仅盯着有些问题就已经过时了。有些问题每个时代的解决都不一样，甚至是理解都不一样，所以我们要宽泛一点，大的来说，中西要有比较；小的来说，和他人也要对话，和古人也要对话，不能局限于自己、孤芳自赏。一方面需要自我认同，一方面也不能刚愎自用。

　　另一个，我觉得学社会学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有关注现实的情怀。因为现在已经过了物质匮乏的时代了，我们大都已经衣食无忧了，但我们应该知道社会发展的不平衡，还有地区之间的差异，甚至底层社会的那种困顿。如果没有现实主义的情怀，不踏实地走到群众当中做田野调查，你可能都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是什么。当然你如果仅仅关注现实，那就不是理论了，那可能只是一个社会工作者。我们作为理论研究者，我们还有理想主义的追求。心中有理想，脚下才有力量，有理想才有内驱力

　　荷兰访学

　　还有浪漫主义的洒脱。当下条件都那么好，但人怎么活得那么拘谨，用你们的话说叫“压力山大”，用我的话说不开朗不开怀。能不能超越一点自我，能不能超越显性的物质光辉，追求高远的精神向上？因为那种物质追求是没有头的，有诗云：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，还有诗和远方。我是相信这个的，所以我个人经常写写诗、抒抒情，我也读古诗，写现代诗，读很多文学作品。有时间我也会翻看奥斯卡经典电影，很受触动。心灵中总有柔软的东西，人性共通的东西，这些东西用美好的情愫把它展现出来，而不是把自己包裹得很坚硬，谁也不相信、感觉生活没意思，整天忧郁。只有这些才能学好社会学，要不然你就不能超越现实、超越生活、超越书本。

　　有了这些情怀之后还得有理论提升的能力。这种能力我觉得需要一些学科规范的掌握，思想背景也得宽泛，同时要有厚重的理论基础。和老百姓一同看待这个社会现实，为什么你能把它上升到理论问题，他们就不能呢？为什么你说的就是专业，他们说的就是常识呢？就是说你要有理论提升的能力。能力靠什么？能力靠你自己的学术表达，学术表达应该是清晰的。清晰的学术表达应该有四方面的内容：一是规范的学术概念，因为概念要清楚，内涵外延要说清楚。二是正确的学科方法，今天我们社会学你不拿数据来，不拿访谈来，不拿小组工作来，你就在那说“显然是”、“大概是”、“可能是”，这些都不科学，所以我们要用规范严谨的方法。三是要有完整的逻辑，你做了几百个样本，但你做了合乎逻辑地推论就可能上升为一般意义的理论，这就是从个别到一般的能力，但如果你不合乎逻辑，你用A的事例说明B就不行了。四是文字的表达，清晰地思考，清晰地表达，是我们培养人才的目标。

　　在大学里还要注重提高自己的思维能力、思维水平、思维方式。我受益于本科大量的阅读和大量的课程、硕士时候的研究，也包括博士生时期的选题。比如说判断一个事情，是按照逻辑由小到大、由近及远的，还是由历史向未来的，总之会有一些思路，这是思维方式的一种培养。还有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，比如怎么去具体地分析问题，面对问题怎么抓住中心，怎么在纷繁复杂的矛盾中抓住主要矛盾，这些都是在学习基础上通过事情的处理锻炼出来的方式方法。还有团队精神的培养和运用。同学们在一起四年的、七年的、十年的，一起摸爬滚打朝夕相处，在一个有不同层次的同学的环境中培养人和人怎么相处，实际上也是团队精神的培养和运用。怎么团结呢？实际上先要奉献自己，然后你授人玫瑰手留余香，所以要善于为人民服务、为他人着想。我的人生经验是行善不忘报，如果别人对我有恩情，我一定铭记于心、知恩图报。一个是行善不忘报，一个是知恩图报。所以我每天都是轻松的自我，每天都是想着有什么事更乐呢，而不是在憋屈中找不快乐。

　　寄

　　语

　　吉

　　大

　　问题八：值此70周年校庆之际，老师您有什么想说的？

　　张：我们今天努力奋斗，明天就一定会更加辉煌！付出一定会有所收获。我们每个人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，踏踏实实，以真诚、善良、负责任、理性的思考、激情的追求让生活更加丰富多彩！

文章来源：jlusociology

录音整理：刘晓、郝伟娜、梁德维、曾宪武

微信编辑：程汉

　　微信名：反思与奠基

　　微信ID：fansiyudianji

　　?长按右侧二维码，关注反思与奠基

　　?投稿，合作信息请发至邮箱

　　fansiyudianji@163.com

　　?投诉或建议可在微信后台直接留言